这里先把我的作业 paste 出来。
历史虚无主义视阈下的逻辑反思
—— 浅谈“1644 史观”
作者信息略
摘要:“1644 史观”将明清易代视为华夏文明的“断层”与近代落后的根源。其将清军视作侵略者,背后对本土文化传统的珍视可以理解,貌似有某种情感逻辑的正当性。但实际上,将清朝定性为“殖民政权”,按此逻辑推演,清朝对台湾等地的有效管辖便成了“侵略扩张”,这为今日中国的疆域完整性制造了逻辑陷阱。即使从史实来说,1644 史观在学理上也难以自洽。
一、起源
1644 年,满洲贵族的军队大举进入山海关内,攻占了北平城,朝代就此更替。1644 史观认为,中华文明的发展轨迹就此被打断,一个腐朽的政权的统治导致了后来中国被西方世界瓜分。
二、1644 史观自身的问题
实际上支持1644史观的证据大多都缺乏严谨性。比如说,明末清初发生了多次屠杀事件。清军为报复反抗者的激抗和推行剃发令而制造多起冲突和屠杀事件,如曾在扬州、桂林、昆明等地实行屠城,1644史观认为这是独属于侵略者的暴行。但实际上在古代,攻城战后的屠戮是中国王朝更迭中的一种普遍性的、野蛮的军事惯例,从项羽屠咸阳、曹操屠徐州到黄巢起义、成吉思汗灭金,为了击败敌人而进行的大规模屠杀并不罕见,汉族人进行的屠杀也并不少。而从满族人后来完成的自我汉化来看,清军的政治诉求是入主中原、接续大统,这属于内战的范畴,本质上是政权的更替,和汉人的行为动机没有区别。“侵略”是一个现代国际法的概念,指一国武装力量对另一国主权领土的侵犯,这一原则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才确立。因此,把中国古代内战的屠城和抗日战争时期日军的屠城划等号是没有道理的,不能只因为清军的暴行就将其行为定性为“侵略”,而忽略了其目的不同:一个是为了入主中原,另一个是试图将中国彻底变成其殖民地。
1644 史观的另一个具有说服力的证据是清朝的统治使得中国的发展落后于时代。清朝大兴文字狱,持续时间之长、案件之多、株连之广,在中国封建时代被认为“没有前例”。清朝对火器研发采取限制政策,还在经济上打断了晚明出现的“资本主义萌芽”。后期更是闭关锁国,使中国彻底错失了参与全球科技与贸易革命的机会,最终导致中国彻底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这一论证在史学方法论上很难称为严谨。“如果没有清朝”的反事实假设无法证实,按照事实来看,明朝晚期的腐败已经非常严重,有一个新的政权取代它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当时中国的商人地位低下,加上封建制度的压制和思想文化的禁锢,中国很难在短时间开始自发性的工业革命并迭代成一个强大的资本主义国家。封建王朝的统治仍会延续,中国作为东亚最大的市场,被西方世界撞开国门是几乎无法避免的事情。也就是说,“清朝的统治是导致中国落后的最大原因”的观点是完全不成立的。
总的来说,中国是统一多民族国家。包括北魏、辽、金、元、清在内的所有少数民族王朝,他们都主动认同了汉族文化,将自己纳入中华文明的文化谱系。今天中国辽阔的疆域、多元一体的民族格局,很大程度上是元、清等王朝塑造的。文化的血脉未曾断绝,只是在政治架构中注入了满蒙等边疆民族的新鲜元素。将统治家族的血统变更等同于“文明覆灭”,是一种对文明定义过于狭隘的血统论偏见。
三、来自历史虚无主义的陷阱
大多数人因为这样一个原因支持 1644 史观:中国近代遭受了从鸦片战争到抗日战争超过一百年的屈辱,让人感到痛心。我们为什么会落后于西方?人们找到了“原因”——清朝,因为满清统治者的腐朽、保守和狭隘民族利己主义。 1644 史观提供了这样一个简洁的答案,它相比于分析为什么封建制度难以在短时间内被推翻更容易被接受。
虽然我们在之前已经论证过即使清朝不存在中国也难逃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命运。但 1644 史观塑造了一个外在的敌人,这在心理上是让人感到舒适的——并不是中华民族的问题,是被外人破坏了。这种叙事极大地缓解了面对近代失败时的民族自尊焦虑。这种心理状态是当今社会现状的一种投影,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进程中,反动势力一直存在,人们感到本土传统文化正在受到冲击,对政权的“正统性”变得更加敏感。人们渴望保护传统文化,于是就在历史中找到了这样一个矛头,只要它不曾存在过,我们就不会落后了,我们就幸福了。
这种思考方式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了历史虚无主义的陷阱。1644 史观在论证过程中充斥着“以局部否定整体”,轻视史料考据,热衷于“反事实假设”。其观点开头往往以“如果没有清朝”起笔,这种论证方式想要成立必须有足够的证据去之支撑,但很遗憾 1644 史观并没有。1644 史观选择性忽视了清朝在疆域奠定、文化整理等方面的客观历史作用,将没能挡住外敌入侵的清朝视作后来一切灾难的根本原因,以这一个单独的例子去否定清朝,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明末的资本主义有足够的力量去诞生一个新的政权去推翻封建王朝的统治。这种反事实假设有相当的情感煽动力,但却缺乏论证应有的严谨性。
这就造成了 1644 史观最大的危害:其在网络上常以“华夏陆沉”“文明断绝”等悲情话语出现,将复杂的历史评价简化为“站队”,催生极端民族主义情绪。这种讨论无助于深化对历史的理性认知,反倒可能被敌人所利用,会破坏中华民族的团结。如果承认 1644 史观,就相当于承认东北、蒙古、新疆、西藏、台湾在法理上不属于中国。
四、警示与启发
1644 史观最初由 1944 年萧一山在《清史大纲》中系统性阐述,将清军入关视为中国近代史的开端(即对抗侵略者的开始),否定了清朝统治的合法性,将辛亥革命定为清代民族革命的完成。我们不知道萧一山最初提出这套理论是因为单纯的民族情怀还是出于什么其它的目的,但 1644 史观被国民党利用作为其一党专政的依据,被国外的敌对势力视作台独的证据,这样的 1644 史观就是掉入了历史虚无主义的陷阱。
1644 史观中的民族主义多出于对近代民族屈辱的深切痛感,这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好的,这种情感是真实的、值得理解的。然而,情感的正当性不能替代论证的有效性,其以以偏概全地否定了清朝就是错误的。这种叙事极易助长狭隘民族主义,消解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历史认同基础,也虚化了清代疆域贡献的合法性,可能会对国家安全造成危害。同时,其制造出一种“中国落后是因为清军入侵“的假象,俨然将自己打造成了受害者,将历史评价的复杂性简化为“清军是否是侵略者”这样的非黑即白的问题,试图用一种道德叙事来裁断沉重的历史,却可能在无形中动摇维系多民族大国存在的历史根基。清朝的腐朽固然对中华民族造成了深重的灾难,但这也不意味着它就是一个不合法的政权,也不意味着就应该忽视它的贡献。相比于为中国近代的落后找借口,我们更应该看到进步人士到中华文明在最为黑暗的时期为救亡图存所展现出的不屈不挠的精神,这些才是值得我们去学习的。
主要参考文献:略
另一段文字
最近完成的还有《军事理论》的翻转课堂大作业,但那个基本上是照抄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UB4y1c7q2/ 的,因此这里只贴一个结尾:
抗联的故事像一面冰镜,它让人看清,最坚硬的人生底盘,往往是在主动选择并承担某种沉重的责任感时铸成的信仰。当一个人剥离掉所有外在的依附,甚至剥离掉粮食与温暖,他内心还剩下什么?是一种超越生存本能的烈火。抗联将士把他们的信念活成了具体的形状,是饿死不吃嗟来食的决绝,是冻死不缩一步的坚守,只为了取得革命的胜利。
也许有人认为,当年抗联将士的信念是在极端情境下被逼出来的,像刀锋一样锋利、明确。但在这个时代,信念是需要在日复一日的庸常中一点点确认的,它不那么悲壮,它可能是对自由、艺术或科学之类的个人化追求,也可能是对国家富强乃至建设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宏大信念。它是你不至于在风浪中散架的锚,也是你在现实的光怪陆离中,能让自己安静下来的理由。
尽管我们不必再遭受生命极限的考验,但每个人都会遇到属于自己的“冬天”。当你感到疲惫、迷茫,甚至想要向平庸妥协时,不妨回头看看那片林海雪原。那里的雪从未真正融化,那里的热血也从未真正冷却。“革命,总是会胜利的”,这是杨靖宇留给历史最笃定的预言。在那个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刻,他已经提前看到了那个他没能活到、但一定会出现的黎明。因为中国人是从来不缺顽强拼搏的精神的,我们的脊梁从来就不会弯下,我们的理想从来就不会熄灭,我们每个人,终将迎来属于自己的、属于中华民族的、属于全人类的、属于这个时代的革命胜利。
事后的一些总结
通过完成这份作业确实了解到了之前一些没了解到的东西,除了历史知识,还包括更重要的历史虚无主义和反事实假设的危害。
大一下学期的思政课是《中国近现代史纲要》,按照老师的说法,她认为这一学期先学习《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是更为合理的授课方式,不过无伤大雅。
试验班的思政课相较于普通班有较大的不同,主要在于其期末考试是开卷的,虽然只允许携带自己打印的纸质资料,然后去完成一篇论文。这就给了老师非常大的操作空间,只要你不是特离谱(比如平时逃课不交假条,上课恶意破坏纪律,作业中出现反动言论),正常都可以获得 4.0。
因此没有普通班那种需要背书的压迫感(我们也不考研,确实也不用背书)。但我认为老师上课讲的是不错的,认真听确实能收获到不少东西。这也提供了一个好处:想学的同学可以认真学,不想学的只需要稍微付出点时间就可以轻松满绩而不必浪费过多时间。
我周围大部分同学的观点都是“思政课是没有用的”。我并不打算反驳这个观点,它有一定的道理,即使一个人党史国史一概不晓他也知道要追随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也知道要维护国家安全不能泄露国家机密(当然,个别汉奸除外,现代也有这种人,这里自作主张地不考虑这种东西)。从这个角度来说,对于一个理科工科学生学习思政课并不能对他们的工作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但我个人还是持相反的观点。我会选择性的听部分的思政课,选择完成部分我认为有价值的作业(不完成的就是直接 100% LLM)。就如我所说的,确实能学到一些东西,比如为什么资本主义会有周期性的经济危机,从而生产资料必须接受一定程度上的国家调控或者公有制。
虽然我不认为因该照本宣科地学史,我们有一道题是“‘国民党是抗日战争取得胜利的关键’的说法严重脱离了历史事实”,答案给出这个说法是正确的。我不认为这“严重”,两党都是关键,你不能否认国军将士在正面战场上的贡献的。虽然日寇早就发现八路是杀不完的,但巨大的损失他们还是在淞沪会战第一次体验到的。
也不是什么史都要学的,学一些自己想学的就可以了。
对于一个非法学或者哲学类的学生来说,想要了解这个世界是比较困难的。不管你是学数学还是高能物理还是分子生物学,你确实可以解释“事物为什么存在,为什么会这样存在”(事实上还有哥德尔不完备定理这一个死锁),但你会发现你无法解释人的行为动机。高层现象需要属于自己的描述语言和理论。
必须有一个正确的思想去引导一个人的行动方式,这是简单的个人人生目标所做不到的。我觉得需要一套更严谨的语言去描述一个人的价值观,但这不是数学语言能做到的。有时候的判定更依靠感觉,其实是因为我们活在自己构建的那套体系里。还是需要尝试去跳出你自己为自己铸造的囚牢(其实就是辩证地去看更多问题),要防止任何思想的僵化和绝对化。
当极致的虚无向你砸来的时候,当你在现实的光怪陆离中试图去寻找你想要的答案时,我之前的建议是去学习基础科学,现在看来也许去学习一些文科的东西也是不错的选择(包括哲学和一些艺术作品)。